毕业论文
您现在的位置: 伊春市 >> 伊春市经济 >> 正文 >> 正文

姐姐逃荒到尚志

来源:伊春市 时间:2020-10-11
北京最好的白癜风 http://yyk.39.net/bj/zhuanke/89ac7.html

姐姐金玉霜大我六岁,年生人。因是农历立春那天生的,小名就叫春儿。

干净好强的姐姐

姐姐小时候好哭,姑姑们说膈应(方言,厌弃的意思)她哭,她越哭就越掐她,我讷看着了也不敢说。姑姑们不叫她春儿,叫她小吹(庄河乡下管爱哭的孩子叫吹小喇叭)。姐姐爱干净,十来岁就自己洗衣服,怕母亲给她洗得不干净。她每天干干净净,清清爽爽上学,住在金屯最西头的邹姓大娘总说,这小姑娘干净利索,长大给我儿子邹本善当媳妇吧!姐姐不搭话,只是笑笑。

姐姐学习要强,是班级学习尖子。考试总是满分,班主任衣老师很喜欢她。德兴街中心小学作文比赛,她代表长隆德小学拿过奖。不论是本校还是大队、公社的重大庆典活动,她常代表本校或全公社学生代表讲话。讲话思路清晰,沉稳流畅,从不念稿,就是老师也很难做到。

年,她们班四十多名高小毕业生,仅有六名(三男三女)考上了庄河一中,她是其中之一。

年春节,父亲赶着牛车,我们一家去冬瓜川姥姥家串亲,老舅母给姐姐介绍姨姥家大舅的儿子李庆春处对象。李庆春是塔岭中学二年级学生,小伙子长得帅气,高高的个头,留着时兴的大背头。他带我一起玩,还领我去过他们学校。姐姐同意,全家也都同意。她们互相通信,我也给李庆春去过信。上初三的时候,李庆春给姐姐来信说,有一个女生追他,他实在招架不住了,只好和姐姐分手。这桩未果的婚事就此结束。后来听说李庆春也未和那个女生好下去,他初三毕业到塔岭银行工作,与银行女同事结婚成家。可见只是青春年少的浪漫而已。

年9月,全家迁走后,姐姐在堂大伯父家代了一段伙食。由于大嫂孩子多本就忙不过来,姐姐感到太麻烦这一家了,她便搬到帽盔山学校去住。学校晚上没有打更人员,幸好有一位家住蓉花山的女教师也住校,姐姐才不那么孤单。但到了晚上特别害怕,一听到声响,就以为坏人跳进了院子,吓得心惊肉跳。帽盔山上有狼,深夜常下山觅食,那声声瘆人的嗥叫,令人头发稍都立起来了。

好不容易盼到寒假,姐姐来到哈尔滨。她幻想能在哈尔滨找一份工作,那份教师工作就不要了。三年困难时期的哈尔滨,什么都按人头供应,什么物品都要票。单位减员下放职工,街道居委会大张旗鼓动员城市浮闲人口下放农村。在当时,嫂子李玉贞做了一件让人不能理解的事情。哥哥出差不在家,她到街道给父母妹妹报名下放农村。她的好朋友赵洁跟她说:“金玉琪不在家,这样做不妥吧。他刚把父母从辽宁庄河迁到哈尔滨,真把老头老太太送到农村,他回来还不跟你拼命!真下放了,想弄都弄不回来了。”嫂子说:“下放登记表我都填了,那怎办呢?”赵洁说:“那我听听老头老太太啥意思。”赵洁代表街道跟父母谈话,父母都说听儿子的,儿子让我们下放,我们就去农村。赵洁听后跟嫂子说:“你可别惹麻烦了,我还是找领导把下放登记表要回来吧。”多亏赵洁办事稳妥,要不然,天知道这件事的结果和怎样收场。在这样的大环境下,姐姐在这里过完春节,悲悲切切又回到庄河帽盔山学校。

独身女教师的艰辛

艰难的年,在饥饿、想家、思念父母的困苦中,姐姐度日如年。姐姐到学生家家访时,饿得实在走不动了,就到地里摞苣荬菜或到路边撸榆树叶充饥。父母接到姐姐的来信,成宿睡不着觉。几千里之外的牵挂,煎熬着父母的心。

也就是年的春天,姐姐在一次来信中说,父亲的堂哥堂嫂,金玉田大哥的养父养母,我们的大伯父金洪章大伯母寇氏在饥饿疾病中去世了。记得年9月我离开家去青堆子二中办转学手续时,二位老人送了我很远很远,大伯父喊我说,磨子,你再回头看看我,走了就不知哪年能回来,你就是回来了,备不住看不到你大爷了!大伯喊得我心里酸酸的,我知道这是离乡背井去边外了,但我天真的想象很快就会回来的。我也大声回答,大爷大娘回去吧,金屯不就你二位老人是我的亲人吗,我一定会回来看大爷大娘的!我又走出去很远很远了,二位老人还在望着我。大伯父大伯母没生过孩子,拿我们兄弟姐妹挺亲。我小时候,大伯父常让我到他那屋炕上挨着他睡。每年天暖和后,两家都把桌子放到院子里吃晚饭。父亲种的萝卜多,每晚都吃萝卜丝搅苞米面粥。大伯家种的白菜多,腌的酸菜多,每晚吃酸菜丝搅苞米面粥。萝卜丝粥那股甜辣的味道,喝的我恶心直想吐,父亲就说我贱,还是没饿着你!照我脑袋抽一筷子。大伯父或大伯母就给我盛一碗酸菜丝粥端过来,我觉得酸菜丝粥比萝卜丝粥好喝多了。以前大伯父曾跟我开玩笑说,磨子明个(以后)养我老吧,我给你娶媳妇。我说行,我哥养我玛我讷老,我养大爷大娘老。仅仅不到一年的光景,二位老人都离世了,真的是再没看到他们!

在姐姐无奈无助的时候,家住帽盔山下杨家屯的青年教师杨克政,走进了姐姐的生活。杨克政年庄河一中初三毕业,被分派到帽盔山小学教学。父亲去世早,他和母亲、妹妹,与哥嫂一起生活,家境艰难。但他正直勤快,礼拜天帮姐姐她们住宿老师上山拾柴,帮姐姐她们挑水。有杨克政帮忙,她们两位女老师生活上方便了不少,也减少了很多劳累。姐姐她们很感激他。一来二去,由感激变成了感情。姐姐给父母哥嫂来信征求意见,父亲回信说,不要说人家穷不穷,咱自己不也穷吗,两个人都上班,饿不着就行。哥嫂也高兴,姐姐在老家有了对象,将来结婚成了家,他们为姐姐悬着的心就落地了。

婚后盲流来哈

年7月1日,姐姐与杨克政结婚。之后,他们夫妇二人来到了哈尔滨。令人想不到的是,他们宣布教师工作不要了,就是下农村、要饭也不回庄河了。这个举动把全家人造懵了。哥哥首先强烈反对,说你们俩都有工作,月月有工资,教师由国家保证口粮(由生产队供给),定量再少,也不至于饿死!你就是能找个地方落户,农业社一年一年见不到钱,能比有工作好!要饭也比有工作好吗?!我也觉得这两个人太盲目了,怎么可以扔了工作当盲流呢!那时候有国家正式工作的身份,那可是千百万农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。姐姐反驳说,你们是饱汉不知饿汉饥,工作我不稀罕,能吃饱就行!哥哥说,你们可以住几天,开学前赶紧回去。母亲两头为难,只有抹眼泪的份。后来父亲说给双城堡金洪胤(是父亲太爷哥们的孙子,未出五服。金洪胤的父亲是金中平大爷的三弟,我们叫三爷,是解放前来的边外)你大叔去个电报,看他那里能不能收留你们。在等双城堡电报那几天,听说金洪胤是双城县东关公社干部,坐火车去五常方向周家车站下车,可以步行去。姐姐姐夫带上行李和全部过日子家当,要去周家步行奔双城东关地界。我跟父亲说,这么多东西下火车后靠两条腿,他们俩也拿不了,我也去吧。哥哥跟他们说,双城落不了户,你们直接回庄河,不要回哈尔滨。姐姐含泪走了出来。我们三个到周家车站下车已是午后一点多,一打听人家说要去双城东关公社那个地方,还是坐火车从双城去只三四十多里地,从这去有七八十华里,算时间当天根本赶不到,不认识路,晚上又无法问路。我又领他们在周家车站扒货车回到哈站北运转,从霁虹桥下栅栏缺口出站,爬上了斜坡引桥大道,又回到松花江街号哥哥家。

在愁苦无奈中,盼来了双城堡东关公社助理金洪胤大叔的来信。信中说现在不是头几年了,没有准迁户口根本落不了户。姐姐边哭边说,都说天无绝人之路,我要去农业社种地怎么都没人要呢!父亲说我去故乡屯你四大爷(四伯父金洪林是三爷金中坤的大儿子,爷爷哥四个生的男孩排行,他行四。父亲行五。他解放前上边外,在哈尔滨天兴福火磨当了工人,解放后改哈尔滨面粉厂)那看看,他大姑娘凤兰子挺能张罗事,看她有没有门路。父亲去故乡屯找了凤兰子姐,她是面粉厂食堂职工,食堂进菜认识郊区菜队一些人,说给跑跑看。三天后,热心的凤兰姐来到了哥哥家,说菜队卡得更严,盲目流入人员要落户门都没有。希望再次落空,我们落入无边的愁海之中,度日如年。

柳暗花明

正当全家人一筹莫展之际,事情有了转机。嫂子有个朋友叫王桂荷,她是哈尔滨电工学院大学生。王桂荷很有心计,她常去教化广场商店买东西,认识嫂子后,就姐姐长姐姐短叫个没完。后又提出要跟嫂子结拜为干姊妹,这样嫂子成了她的干姐姐,她成了嫂子的干妹妹。随即她把户口从电工学院集体户口中迁到了哥哥嫂子的户口簿上,主要是为了毕业分配留哈。学校集体户口不算哈市居民,只有户口签到个人住户上,才算哈市常住人口,这样留哈工作的几率就大得多。王桂荷男朋友谭大伟是林学院毕业生分配到伊春林业局工作,王桂荷毕业留哈,有理由把谭大伟调回哈尔滨。王桂荷和嫂子像亲戚一样走动,常来嫂子家串门。

那天,母亲和姐姐正愁的饮泣流泪,她询问缘由,母亲讲了事情经过。她说大姐大姐夫非要去双城吗,去尚志县行不行呢?母亲说那敢情好了。姐姐说只要在黑龙江能落户,哪个县都行,能填饱肚子就行!王桂荷说我哥哥叫王德义,农学院毕业分配到尚志县马延公社农技推广站当主任,我去封信问问他,我想这事他能办。姐姐说去电报吧,电报钱我拿。王桂荷说,大姐,能花几个钱呢,我这就去拍电报。王桂荷起身走了。第二天王桂荷拿来了他哥哥回的电报:事已办妥,哪天来到农技站找我。全家感到喜从天降,说不尽对王桂荷的感谢话语。哥嫂也觉得是王桂荷救了驾,他们在这吃了二十多天,眼看就要吃了上顿没下顿了。第三天,父亲让我和姐姐姐夫一起去尚志马延公社,意思是回来好跟父母汇报他们安家情况。上次我跟姐姐姐夫去周家,哥哥就说我,你跟着瞎跑什么,有空在家多看看书。我看了一眼哥哥,哥哥不理我把脸转过去了。父命难违,我只好跟着去了。

王桂荷是个热心的姑娘,她怕哥哥不上心,非要和我们一起去尚志马延公社。她说哥哥自毕业分配那后,她一直没有去过,这次正好陪你们一起去看看哥哥,也好把情况跟他细说说,这比电报写信都强得多。那我们也不好再推让。父亲给了我买四个人车票的钱,王桂荷说啥也不让我买她的票,她说她有学生证,可以买半票。我便买了姐姐姐夫两个人的票,我有铁路技校学生证,可以混进站混上车。上车后跟车长或列车员打声招呼,验票时基本可以过关。如果车上有上级收入检查组,也只好多花两元钱补票费补票了。记得那时哈尔滨到马延慢车还不到两元钱。

上世纪六十年代,哈尔滨至牡丹江方向大部分是慢车,我们坐了三个多小时的车才到马延。马延公社只一条南北走向的街,公社设在铁道北。我们到了农技站,王桂荷与哥哥王德义亲密得了不得,向哥哥介绍了姐姐姐夫和我。王德义未脱学生气,斯斯文文,瘦高个大眼睛。他说已跟太平大队沈大队长说好了,房子也安排好了,口粮按月到生产队去领,住下了就可以到队里干活了。他把我们领到办公室院里,指着远处的一个村子说,那就是太平大队。大约有七八里路,出了这条街,过了蚂蚁河,路过固安大队村头向东拐,再走二里地就到太平大队了。如果东西拿不了,可以找公社打更老头把你们送过河。我们说不用了。王桂荷问用不用等着我一起回哈尔滨,我说不用,我也说不准明天还是后天回去。王德义说回哈尔滨要到一面坡站上火车,那里趟趟客车都停。马延是小站,好多客车不停。姐姐说,王主任等我安顿下了,条件好了,我一定来谢你,现在说谢都是口头的。王德义说,我妹妹说的事,我敢不办好吗,我在这里没有亲戚,大哥大嫂就是我的亲戚,有事就来找我。我光棍一条,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,我不需要你们谢什么,我要有缝缝补补的活,我就找嫂子去。姐姐说,那是我巴不得的事。还有桂荷妹妹,我再回娘家,一定让嫂子找你来家吃饭。王桂荷挥着手说,我一定去看大姐!后来,姐夫姐姐和王德义一家真像亲戚一样走动。

我们走出马延大街,一路打听来到蚂蚁河边,那时河上没有桥,两岸架一钢丝绳,靠船摆渡。船上的铁链有一圆环套在钢丝绳上,摆船人手扯钢丝,船随人走,就可到达对岸。摆船老者是河对面新立生产队社员,他说你们不是当地人,外地人过河每人收两毛。我说他俩是太平大队的。老者说,小兄弟撒谎可不好,太平大队的大人孩子我全认识,我可没见过这二位。我说你不认识这就对了,他俩是刚来落户的,是农技站王德义主任介绍的。那王站长介绍的来落户就是社员了,钱就不收了。你是干什么的?我是来送我姐姐姐夫的。那你得交两毛。你这老爷子真是雁过拔毛。要不我酒钱哪来!过了河我给了那老者两毛。我们下船时,摆船人说,这二位不是白人。他俩长得黑吗?小伙子你不懂,我是说他们夫妻俩不是在稻田里撅屁股薅草,顺着垄沟找豆包的那种人。我心里好笑,这老头倒挺会说话。他们不撅屁股薅草,哪来的工分,没有工分吃什么。不顺着垄沟铲地,哪来的豆包!姐夫杨克政说,老哥哥您贵姓?我是张王李赵遍地流(刘)的刘。刘大哥,借你吉言,我有钱了,请你到太平喝酒!那我记住了,这酒我保准能喝上!

这事还真被这老头言中了,文革后期,建国初期生育高峰长大的孩子纷纷上学,中小学扩班,教师扩编。杨克政被招考录用为马延公社中学教师,姐姐金玉霜被招考录用为新建太平大队小学教师。姐夫每天去马延上班,还是这刘姓老头摆船。杨克政真要请他去马延饭馆喝酒,他说你看我这活能离开吗。杨克政就有时买瓶酒放船上。买吃的也给他分点。他不要,姐夫就给他放到岸边的兜子里。他经常在人前竖大拇指,说杨克政真君子,说过的话算数!

到了太平大队,沈大队长把我们领到了金姓朝鲜族人家三间房的南屋,南屋是对面炕,东炕住着富姓夫妇和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。沈大队长说,王站长来电话催得急,只有这高丽家不用收拾就能住人,先住下有一个窝,才能过日子。沈大队长人实诚,说着就在三家一个厨房的西灶点着了火,姐夫说,这活还是我来。大队长站起身,一边从缸里往锅里添水,一边说这缸是我家的,你们先用着。带没带米来,没带我回家给你求(取)点来。我姐说,大队长我们带干粮了,你也一起吃点吧。姐姐拿出了馒头烧饼还有麻花。大队长说,我都吃过了。等把水烧开了,你们就着开水吃点干粮。这晌午都过去一个多钟头了,人能不饿吗。此时,大队长的媳妇捧着两个二碗走了进来,边走边说,我来认识认识新来的弟妹和兄弟。大队长说,这是我家里的,我在家排行老三,你们叫她三嫂。以后你们也别叫我大队长,叫三哥就行。姐姐接过三嫂拿过来的碗,真挚地说,真不知怎么谢三哥三嫂!锅碗瓢盆我倒是拿了,就是锅太小,是炉灶锅。等过几天让他去街里买个大灶锅回来。姐夫姐姐拿了麻花让三哥三嫂吃,他们说啥不吃。三哥说,太平大米不稀罕,面食可稀少,待会兄弟跟我去大队邀(称)点大米回来。吃过干粮后,三哥领姐夫去大队领大米,姐姐和三嫂唠嗑,唠了一会,三嫂说家有吃奶孩子,得回去了。姐姐给三嫂包了两根麻花说带回去给孩子吃。三嫂爽快地说,那我拿着,妹子有空常上我家玩。姐姐把三嫂送了出去。三哥三嫂都是大个,三哥瘦高,鼻高嘴阔,眼大有神,行走起来有军人架势。三嫂白白胖胖,满脸福相,有大队长夫人的派头。不一会,三嫂又送来了些小米小馇子,说是好熬粥喝。

后来,姐夫姐姐和沈家处得亲如一家,孩子们也亲密无间,成了世交。

太平是个依山傍水的自然村落。当时,只有一条南北走向的大街,两排民房,四五十户人家,两个生产队。村中有几户鲜族人,是日本投降后,留下的开拓团遗民。其余均是从辽宁山东河北等地来的移民,全屯是个移民融合体。屯北头是日本开拓团留下的东西流向五十多华里一条水渠,灌溉着几十个村庄的稻田,延用至今。村屯东西是大片水田,八月的水稻正在灌浆,碧绿笔直的稻穗开始微垂。水渠北面,是山下的漫坡地,种着少许旱田。大米是这个大队的主食。村南头不足米,是松花江较大支流蚂蚁河。蚂蚁河年年涨大水,大水漫过村南头的太平桥,就是不进村,故称为太平。社员说太平屯是宝地。

姐姐姐夫安顿下了,第三天,我从一面坡乘车返回哈尔滨。父母哥嫂听了我讲述他们在太平大队安置情况,也都放心了。我说唯一咱庄河人不习惯的是住对面炕。父亲说有个窝站脚,能挣来饱饭,就烧高香了,别的都不要紧。我告诉他们,不但能吃饱饭,还净吃大米。你们没看见,一过尚志站往东,尽是望不到边的水田,太平大队村前村后全是水稻。社员说吃粗粮是吃稀罕,老吃大米牙都酸。他们吃得远远超过咱们在哈尔滨吃供应粮。母亲说,桂荷和她哥可真是你姐他们的贵人,这辈子都不能忘了人家。

又过了一天,绥化技校开学,我回学校报到。

由农民再当老师

从年夏秋至年夏秋,姐姐姐夫整整当了六年地地道道的农民。那是天亮干天黑算的集体所有制狂热年代,不是亲历者,难以体会个中滋味。

姐夫姐姐在太平人缘好。优势是当过教员,乡邻们的孩子学习跟不上,他俩贪黑起早给补课,家长高兴,学校老师惊奇。杨克政毛笔字写得好,每年春节前忙得不可开交。他没来太平前,乡邻们都是到邻村固安屯求学校老师写对联,他来太平后,方便了一屯子的人。太平的人都亲切称姐夫姐姐杨老师金老师。邻居答谢他俩,也是以大米相赠。姐夫姐姐每回哈尔滨看望父母和哥嫂,都要带回几十斤大米。这在困难年代,无疑是雪中送炭。

后来机会幸运降临,他俩经考试转为国家正式教师。姐姐的同学于龙轩任庄河县教育局长,姐姐去信求他证明她和姐夫工龄,使其工龄累计计算,说明在庄河教育系统工作没白干。

由于太平盛产大米,每年分到家的口粮富富有余,体会和尝到了黑龙江粮厚的幸福。那种饥肠辘辘,忍饥挨饿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。

令人没想到的是,我年8月由绥化司机学校毕业分配到了一面坡机务段。一面坡到太平大队十华里,那时年轻腿快,用不了一小时准到。我住独身宿舍吃食堂,直到年国庆在一面坡安家前,我休班去姐姐家是家常便饭。机车乘务员是重体力劳动,月定量四十七斤。其中面粉十斤,大米五斤,除此之外就是大餷子高粱米等粗粮。去姐姐家主要是为了改善生活,多吃两顿大米饭。后来我们有了孩子,妻子徐彬针线活不行,给孩子做衣服,缝缝补补,姐姐费了不少力。儿子小时候穿活裆棉裤时,前后裆上边、裤筒都开线了,几乎是两棉布片盖着腿,孩子在炕上忽达忽达地爬,姐姐看了心里好难受,回家便做了一条新棉裤给孩子拿来。

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前,黑龙江省户籍政策规定:农村教师身份是国家公职人员,本人及子女户口为农村人口。后来户籍政策有了松动,农村教师转到城镇教学,本人和子女可转为非农业人口。一次在办公室说起这件事,一面坡机务段老段长崔乃然听到了,他说那还不好办吗!我说这可是大事,不认识县里有权威的人士根本办不了。崔段长说,我姑娘爱人陈建军在尚志县委宣传部工作,我给你问问看能不能办。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无意间老段长帮了大忙。在陈建军的帮助下,姐夫姐姐从马延公社调一面坡镇长征小学工作,全家解决了农转非问题。

姐夫杨克政厚道宽容,对岳父岳母孝顺有加。我的孩子们都说大姑父待他们好。杨克政在太平乐于助人,在乡邻中有很高的威信。当农民干农活是把好手、乡邻们盖房子、帮工砍冬柴,他都干在前面。他还自悟了木匠活,做窗户扇,做椅子不在话下。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时兴北京凳,他做的北京凳漂亮稳定结实,比街上卖的还好。他给我的北京凳,四十多年了还在用。杨克政年轻时英气勃发,高高的个头阳刚帅气。他篮球打得好,栏下摘球本领过硬,在尚志教师界小有名气。

年冬天,杨克政因扫雪累犯了心脏病住院,期间因病情突发未及抢救,走完了73年人生历程。年腊月,姐姐金玉霜因脑梗多次复发卧床,加之患有糖尿病控制的不好去世。也走完了73岁生命历程。

他们的人生在故乡庄河出发,在经历短暂美好曙光后,便迎来狂风骤雨的三年困难时期。年暑假来哈,在贵人相助下,费尽周折在尚志县马延公社太平大队落户,从跌宕起伏归于平静。跟很多走出庄河的老乡一样,历经磨难,走过沧桑,有不幸也有美好和幸运。

转载请注明:http://www.yichunshizx.com/ycsjj/5696.html

  • 上一篇文章:
  • 下一篇文章: 没有了